俗世中人,好文字。

浅薄的爱意

人,竟然是生活在地表的生物,这个事实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了。在没有见到地球的全貌以前,所有人不都笃定地相信我们生活在地球“里”吗?怎么,竟然是这样浮浅的生命,只是生活在一个“壳”上?那么过去,我们对地球——这个世界——所有的爱,都只是爱着一个壳子吗?
虽然不至于因为它没有我们想象中的伟大就不再爱它,毕竟是被我们爱了那样久的世界,为人,也不能太无情了。
但就不会遗憾吗?我们曾经那样爱慕的自然,竟然只是壳上一小部分的自然。为了这地表上浅浅的绿色,我们曾经自觉地让自己的创造相形见绌了,好比“人造”,听起来就不如“自然”伟大。“自然的力量无与伦比!”远古的人们说过这样的话,中间就算有波折,现代的人们又再次认...

橘核

在文明的公路上吃橘子,总会陷入无处吐橘核的窘境。下一处垃圾桶还遥遥未及,橘子却只要五米的路程就吃完了,而就算侥幸找到可吐的地方,也只能解一时之急——橘子,毕竟是每瓣都有核的,吐了上瓣的核,下瓣的又没了着落。
用唇齿自己解决,自然也可以,只是我不想将它咬碎,尝到苦涩的味道,那样岂非败坏了整个橘瓤?只是为了区区小节就这样只用手揣着它,一路走一路忍着渴意,我也能算是柳下惠式的人物了吧。
橘黄色,元就是温暖诱人的颜色。人在创造颜料的伊始,但凡怀了一点柔软的情愫,想到的都该是这样的颜色吧。只是用橘皮挤出的汁,颜色却要浅薄许多了,甚至泛绿,淌着汁水。这样的橘黄不能从橘子本身而来,想想也是件遗憾的事,否则作画时...

咸肉帆船

我时常想,如果要给但以理①写信,该写些什么好。因为在我的信久未寄出之前,先知一定就明白了我的来意。这宛如一个永远也逃不出的陷阱——但以理的眼,是未来的眼,我远比他无知,写不出什么令他惊叹的话。
这样想,不免令人庆幸了,因为世上毕竟没有但以理这样的人物。古人将这样的形象塑造出来,是妄图找到现在与未来之间的缝隙,或者说,是对未来的渴求过于强烈,而直接将它带到现在的时空了。
这样的做法也未免有些可惜。将未来当做是某种事实,甚至于让人轻而易举地看见,岂非少了许多令人期待的由头?况且这未知,才是它比过去更迷人的地方。也许只要掌握了充足的条件,一个人就可以轻易地推测未来,只是那样的生活被逻辑填满,未免过于无趣...

某一片蓝

我的书柜里,少一片艳丽、艳丽又张扬的红色。
见多了的是暗红与粉红,用来包覆典雅有含蓄的文字,然而因此,这样的红色就要参杂些黑与白的遗迹。而这世上的事物并不是总能限制在黑或白的两极里,除了无暇的白与无光的黑,总也有些别的纯粹。
那样浓烈而透彻的红色,是如何形成的呢?他的底色,难道也是无垢的纯白吗?如果是这样,难道有一天也会再度褪去鲜红,而回归到白色吗?我曾偶遇过一本《卡门》,封皮是鲜红的底色配上钢铁的青黑,望之触目惊心;他的封底上用铅字刻了这样的话:“我们这种人,只能站着死。”
一抹红色的死去,想必也是如此暴烈。不会一点点消逝,不会褪成残破的橙红,他在一夕之间离去,像是光,没有重量,因而未曾犹豫。他生...

Sound Of Silence

语言,是天下美不自知的东西。
出于同源的语言,日文将“美丽”译成的词语是“绮丽”,睡眠则直接是“眠”;曾观老师写草书,与日文的片假名竟有些许相似。勾勒出柔韧间连的笔画,只是与草书相比少了份潇洒,多了份温润。我为这格外的含蓄与婉约感动了,当即便觉得这实在是诗一般的文字,仿佛出口便是可以成颂的诗歌。然而日本人说日本语,已是过了千年的稀松平常,倘若不通汉语,便不知这一点可爱的区别,而当年创字的雅致心意,也就逐渐失传在这字当中了。
因为太过平常,本来浓厚的美与韵味会淡淡地泛去。我常听有人说某某人说话粗鄙,天下文章也大有褒贬可分。本是用同种的语言写就的文字,只是因为表达的含义不同就这样被区分了。这似乎是对语...

脉脉

人,终究是太过保守的动物。在懂得光明以前,与黑夜相生的时节总是更多。人类的眼,仿佛是颅骨上无比突兀的洞了;不规则而又圆滑的边缘,是灵魂挣扎太久而留下的痕迹。我从祖先那里继承这光荣而桀骜的遗产,如同握着稀少的珍馐。

然而我的全身,终究也留下太多无灵的器官,因为如此,我始终无法认得世界的全貌。如果向前,就无法追寻后方的光亮。我们是在时代里向前了,但会否也有由未来溯行到过去的生灵,于某个时空的间隙,朝我露出微妙的笑脸?这是我难以窥见的风景,因我仅有的一点通灵,也只在眼窝的洞眼里闪烁,露出一抹异色的灵魂。

稚嫩而不完备,却足以让我骄傲了。世界映在我黑黑的瞳孔,而我正是从这里的缝隙朝他窥探。偶尔,灵...

郁郁冷青

我第一次收到文学的震惊,是从《银河铁道之夜》开始。那确实是一片星空,我读它时目光涣散,白纸黑字泛成一片星星点点。直到最后的惊愕,我却以为从未开始。两三天后我试图重读,却也只是徒劳而已。

我一直在怀疑,这本书究竟是应该这样读的吗?那样心不在焉的神态,却好像在内心深刻地意识到它的美,而等到脱出迷宫,却又茫然不知所踪了。也许是我沉湎俗世,不值得一本童话,所以那样的姿态,确实也是我所能有的,最好的姿态了。

我想这世间的美,大抵也都是这样一副模样。仿佛是一片空茫,但却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那确实是有着什么的。明明没有任何情绪传达,心灵里却回荡着层层叠叠的美的呼喊,等到离去时,却又什么都不剩了。美而无情绪...

伶仃之途

世上的新生儿都是怪物。

听说有的婴儿刚出生时不会呼吸,要靠人拍打才能发出此生第一声喘叫。真奇怪,如果没有人拍打,会有健康的婴儿在刚出生时把自己憋死吗?就算掩住兔子的口鼻,几分钟之内也必然会收获激烈无比的挣扎拍打,没有人护理便这样毫无求生意念地憋死,就仿佛没有人欢迎就不从洞内钻出一样。可见,上帝仁慈无比,不受欢迎的孩子就算降生下来也不用忍受人间的苦楚,早早在睡梦中结束纯洁的一生。

然而如果有的孩子,没有经过拍打就肆意无比地哇哇叫喊,就平白少了那一层确认的防护了。但能有这样力量的孩子,就算不受欢迎,世上所谓的磨难对他而言也不会比忍受产道的挤压更痛苦吧。

所以无论此时的父母是有多么欣喜或烦忧,...

于灰烬小憩

大地,仿佛生来就要被踏裂、被冲破、被挖掘。

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块东西,极度的柔软与极度的坚硬并存。在某个毫无征兆和理由的地方凹陷,将整个大海盛着,然而却漫不经心,就算挖了很久,也只是在他的一道皱纹里徘徊。他沉默不语,就有人来赞颂他,甚至毫不犹豫地称“他”为母亲。然而我没有这么天真,因为他只是沉默不语,一个母亲永远有不知疲倦的嘴。

于是在这无畏而无谓地沉默里,一个渺小的种族就这样一代一代生活着。每一代人都在他身上种下什么,拿走什么,埋下什么。他毫无所谓,知道凭他几乎是无限的力量,不需动一根手指就能将这些痕迹完全湮灭。你没有看见千百年来他镇定地掩藏着的东西,有人说那是魔鬼生活的岩浆,在他耳边昼...

银河铁道之夜

这一年来我如同巡空的鸽群,从小小的巢穴出发,辗转掠过不大的版幅,又连忙地蹩回建窝的小洞。

城市里的鸽群,与曾在郊外见过的相比,习性竟一点也未改变。早晨从洞口出发,完成一圈一圈的巡回,如同行军途中,休息也总轮换着进行。与生活在自然中的鸽子一样,不过是将空茫茫的天空换成仿佛更有一些内容的楼群罢了。对群鸽来说,是否就如同森林与田野的差别呢?领头的雄鸽,一定在喊着老船长一样的号子吧。

曾经我乘上这极度和谐的航班,在某个异乡的角落降落。最远得要漂洋过海,近些的乘上火车也要两三个小时。我无比惆怅地目送可以专心玩乐的年纪逝去,在异乡,也不过安稳地过上一段平常的日子。手里捧的是陌生的书,来自从未听闻过的出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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